yy的博客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活过了四个二十外加两个年头了。我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我本该死了。”作为德国德累斯顿大轰炸的奇迹幸存者，有美国黑色幽默文学的代表人物之称的冯内古特（Kurt Vonnegut）曾不止一次地吹嘘自己对尼古丁有天然免疫力，但面对无情岁月，他还是不得不走向了人生的终点。

上个月冯内古特老师就挂掉了，我在今天困惑自己到底是悲观主义者还是乐观主义者的时候又想起了他老人家。周末有点时间，还是来更新一下blog吧。

大概十年前，美国人道主义者协会颁发给冯内古特“年度人道奖”，在领奖的致辞中，冯内古特说，其实很多年前我就写好了一篇8个字（英文）的获奖致辞等待人们终于决定颁发诺贝尔奖给我的时候发表，那就是“你们让我成为了老人”。2007年4月12日，在诺贝尔文学奖冷落了冯老师漫长的三十年后（80年代中期冯内古特接近诺贝尔奖的一次败给了新小说派的西蒙），冯老师去世，以冯老师一贯的个性，我估计此时他要发表致辞的话，他肯定会在自己的葬礼上给瑞典文学院的领导们准备好这样几个词：终于，你们让我成为了死人。
　　
按照瑞典文学院领导们的标准，冯内古特，即便《五号屠场》在1969年就出版了，即便他被公为美国现代文学大师，即便他有着比近几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们加起来还要多得多得多的读者，他也没有一点资格够得上伟大的诺奖，因为他从来没有描写过同性恋的饱受歧视、中东的文化冲突、种族歧视受害者，他没有在东欧受过政治迫害，他甚至都没有在非洲种过树！

我看过的第一部冯内古特的作品是《巴恩豪斯效应报告》，是某个科幻小说合集里面的。但是他本身很反感人们把自己归在科幻小说家一类，即便这显示了他的博学多才。比如1952年的《自动钢琴》，据称这部作品的伟大之处在于它预示了苏联的灭亡。冯老师就非常讨厌学术界把《自动钢琴》列为科幻小说，他甚至专门在纽约早报上写了篇关于科幻小说的文章，在那整篇文章里对那些写科幻小说但是是学文科的作家们表达了强烈的鄙视。

在人们看来冯内古特是愤怒激进的社会批判家，但实际上他是相信宿命论的悲观主义者，他只是用一种讽刺幽默的方式表达自己矛盾的情感。冯内古特一生都在宿命中抗争着，亲历战场、获得成功和荣誉，还在1984年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始终还是坚持不懈地走了下来。在他的笔下，时空旅行是最终极的对现实的逃避，将痛苦埋葬在虚无之中，而且对人类前途表现出彻底的悲观注意思想。

莱辛曾经说，冯内古特，他是同时悲伤和滑稽的。

冯内古特写过：我们是我们假装成为的人。冯老师假装成为一个幽默的人，他终于成为了一个幽默的人。然而在他晚年的最后作品中，那些轻快的充满想像力的的幽默已经荡然无存，正如他自己写的：幽默不过是一种逃离生活的残酷，从而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但是到了最后，人们已经非常疲倦了，然而现实还是那样残酷，于是幽默再也不起什么作用了。

真令人气苦，原来我们，即使再怎么假装，再怎么努力，也许都是没有用的。